已故的黄仁宇说中国最缺乏的就是数目字管理,在他的一系列书中,多次这样提到。
在今日中国春运时刻,更可见黄语之深意。从出票的第一时间内,你完全买不到任何一趟你想去的地方的火车票,除了可能仅存的几张站票。也就是说,你没有坐着火车回家的权利。因为,全国人民都将该权利一次性打包给了铁道部,而这个奇怪的机构,可以在每个春运来临的时刻一洗终年沉默,尽情炫耀它的权势并享受由此带来的巨大成就感,告诉我们又一次成功的春运完美地留在了青史之上,在和谐社会的光环下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地完成了又一次全世界最大规模的人口迁徙。多么不易。售卖了赤裸的人情与暴利,人与人之间的和谐沟通获得了伟大的升华,在全国人民的心中有一个巨大的“和”字闪闪发光,冉冉升起。
有人说,这个奇怪的机构可以休矣。此话谬矣。如果所有的售票者、购票者都严格依照规则行事,那么大量的人情交往将流失,大量的暴利人员将失业,我泱泱大国岂不诚信尽失?因此,这种“模糊化管理”是我们的特色,代表了当代中国社会管理的先进性;如果真推行“数目字管理”,以严格的标准要求各行各业依法操作,三鹿这样的优秀企业怎能为国家创收这么多年?一块钱一瓶的灌装自来水又怎么能为国家的GDP添砖加瓦?如果真推行“数目字管理”,对各行各业进行清理旧账,其后果是极为可怕的:很多官员要回家种地甚至蹲进监狱,很多教授要剥去头衔甚至付出金钱,很多富商要穷困潦倒甚至出国逃跑。只有一种人无伤大碍:平头百姓。这些掌握资源最少的人,是最干净的人,可脏的并不是资源本身,所以不是资源污染了肮脏的人,而是他们污染了资源,并积攒了民愤。怎么样管理好一群肮脏的人和干净的人并让他们和睦相处,看来最锐利的历史学家也只能指出问题,而无法解决问题。
至于我们,最多也只能默默咽下一坨可悲的情绪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