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的母亲根本不知道母亲节这个概念,但我还是会在这个节日打一个电话给她,问一声好,哪怕不提起“母亲节”这三个字。
但今天,她接电话的时候异样的话语让我发现了他们为我埋藏的一个秘密。她说去了舅妈家,正在回家的路上。我们之间的交流从来都是说“外婆家”而不是“舅妈家”的。我问她外婆身体怎么样了,她开始沉默。好几秒钟之后我才知道:我没有外婆了。
我的外婆走了。
那是一个多月前,是我在安溪办回亲宴的日子,为怕影响我的情绪,他们都瞒着我。到今天。我控制不住的开始痛哭。过年的时候,陪着外婆只说了一会儿话,在她的房间短暂的坐了一会儿,马上就跑出去看雪景。那就是永别。那就是永别。爸爸在电话那头听到,开始安慰我。可是,我这个不孝的外孙,在“七七”过了之后,才只能以眼泪来远远地完成对老人家的祭奠,却已丧失带孝的权利。我无法冷静,我脑里全是自己的残忍。
多年来在外流离,每年过年回家正月初一一定要做的事情是去看外婆。每次她都会给我这个一直在上学的一直未成家的外孙塞红包,和对我的关爱;而我,仅仅偶尔几次记住给她带点她爱吃的软糖,然后和她聊几分钟的天,然后留她一个人在黑黑的小屋。她的腿不灵便以后,我只能在那个小小的黑屋看到她。在我们最疯狂的正月,她是要坚持点香吃素的。这次结婚,和妈妈去挑了一件红棉袄送给她,她收了,但婚礼没有出席。虽然婚礼上到了几乎全部的亲友,但唯一少了最应该到的她,我的婚礼DV上没有她,我也想不出在哪里有过和她的合影,我注定只能在脑海里回忆她。外婆缺席了我的婚礼,我的回报竟然是缺席她的葬礼。
我不想质问他们瞒我的理由,我只是满脑子的愧疚。这不可能得到谅解的、无法弥补的愧疚。
妈妈说,外婆没有穿那件棉袄,她说,如果她穿过了恐怕没有人能够再穿了,不如留给别人。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快到了。表哥说,外婆要走的前几天一直叫大姨、小姨过去看她,可是她们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到,直到只能看到再也无法说话的外婆。表哥还说,她是安详的睡着了,没有痛苦地过去的。
我一个个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们的哀伤显然经过近两个月的时间都冷静下来了。唯有妈妈陪着我一起哭。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能说“去外婆家”了;再也不能在电话里问候她的健康了;我在那间小屋里再也看不到我的外婆,再也不能和她聊天,我所能做的只剩下去长满青草的坟头点几柱香了。或许她在那边,再也不会孤独地守着小屋里的灯芯了。
我想,在我们还有这么多的机会和时间爱我们的父母、长辈、亲人的时候,我们一定要做更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