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凤凰城
年少轻狂的岁月终究会过去,人终将找寻到生命的真谛;物质贫乏时的追求终究会显得肤浅,人终将回归自由的精神家园。踌躇满志的我们不明白这一点,往往在浮躁的时代中迷失了本我,自以为崇高地在浮华的名利场尽情表演出一幕幕下作市民剧。从喧嚣中暂时逃离,来到湘西,来到凤凰,面对着沱江河中自己的倒影,幡然醒悟:活在氤氲遮蔽的凡界,我曾经的精神自由竟早已不见。
凤凰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她让你在静谧中反省表面的虚荣,她让你在闲适中感受内心的自由。流淌了千百年的沱江河水依旧妩媚,倚靠在沱江两岸的吊脚楼群依旧绰约,这个以凤为名的小小边城,就像从文先生笔下的翠翠一样不食人间烟火,静静地、淡淡地张望着形形色色的来客。
我们有幸也成了这远方来客中的一份子。首先造访的是我心中已向往多年的中营街10号“沈从文旧居”,进得院内,一口大缸屹然立在庭院中央,里面盛满了雨水,此物究竟是故人洗墨旧物还是后人添置不得而知,但我还是选择了这个旧居的中心位置来摄影留念。在先生曾经使用多年的一把藤椅前,我徘徊而不愿离开,因为我所钟情的文字就出自这把藤椅的主人,而在继承了先生衣钵的汪曾祺老人仙逝之后,能把小说写到如此美的境界的,已再难找出一人。现今的小说中,字里行间最不缺乏的就是虚伪、愤怒、张狂和矫情。在旧居隔壁的书店里买了一本《边城》,销售员在扉页给我盖了四个大印,分别是:“沈从文故居留念”、“凤凰古城沈从文故居留念二〇〇九丑年”、“湘西凤凰沈从文故居购书纪念”、“沈从文先生诞辰100周年纪念”。这本书的编者是先生的次子沈虎雏,插图是凤凰另一位名人黄永玉老先生。黄永玉在评价沈从文时说,“他不像我,我永远学不像他,我有时用很大的感情去咒骂、去痛恨一些混蛋。他是非分明,但更多的是容忍和原谅。所以他能写那么多的小说。我不行,忿怒起来,连稿纸也撕了,扔在地上践踏也不解气。”文如其人,宽容、平静的文字和人正合了这凤凰城的安宁与闲适。
乘一叶乌篷船摇橹前行,满眼是吊脚楼上数不清的红灯笼,两岸之间极目望去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远山,岸边隐约传来清脆的捣衣声……儿时的故乡记忆跃然眼前,我胸中无比舒畅。走下乌篷船,穿行于沱江古镇熙熙攘攘的小巷中,收获了难得的苗银首饰和镇竿张氏姜糖之后,将一天的疲累托付给旅店的小床。
根据导游的推荐,晚上在县城一条摆满食摊的街上,我们挑了一家最热闹的铺子,点了一只烤鱼作为夜宵。凤凰的烤鱼自有他的特色,而对于我这个嗜辣的美食客而言,鱼的辣度似乎还是没有高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当然更有特色的是店家自酿的米酒,没有品牌,没有包装,是伙计临时跑到店老板家里“打”来的小小一瓶。味道微甜而绵醇,似乎有点类似云南米酒,喝过之后才发现,酒劲竟是非同小可。于是我们正好在没有车辆嘈杂的凤凰城美美地睡过一晚。
这里是凡界最平淡的生活,有着都市人无法企及的自由与自得;这里是人生最纯粹的归宿,有着都市人无限回味的恬静与闲适。活在凤凰,是一种深刻的幸福。
我自然没有沈从文先生精妙的文笔,无法将凤凰城镌刻成一幅立体的画面,我只能将凤凰印象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心灵的角落,并告诉缺失了精神自由的人们:你们应该去凤凰看一看!于自己而言,我想用《边城》的最后一句话说: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并非常人可以达到的境界,而经历了一次湘西之旅,竟恍若遭受了一遍精神的洗礼,踏遍神界、仙界和凡界之后,我所收获的,已不仅仅是风景的断片。